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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密涅瓦大学到主动学习:Kosslyn到底重新设计了什么?

我们做创业教育,经常遇到一个问题:

老师讲过了,学生也听懂了,为什么真正创业的时候还是不会用?

美国认知心理学家 Stephen Kosslyn 花了几十年研究的,其实就是这个问题。

Kosslyn 曾在哈佛大学任教约30年,后来担任斯坦福大学高级行为科学研究中心主任,又成为密涅瓦大学(Minerva)的创始院长和首席学术官。后来他创办 Foundry College,再创立 Active Learning Sciences。贯穿这些经历的一条主线始终没有变:

教育的目的,不是让学生“知道”,而是让学生真正“会用”。

一、在密涅瓦,他首先重新回答了:大学到底应该教什么?

传统大学往往从“知识”出发设计课程:经济学、心理学、数学、管理学……

Kosslyn 换了一个问题:

如果今天学到的很多具体知识十年以后都会过时,那么大学最应该留给学生什么?

Minerva 最后确定了四种可以终身迁移的底层能力:

1. 批判性思维:会判断
面对一个说法,会用逻辑、概率、数据和证据判断它靠不靠谱。

2. 创造性思维:会创新
能够观察现实、提出假设、发现问题并创造新的解决方案。

3. 有效沟通:会表达
能够根据不同对象,用文字、语言、图表、视觉等方式把事情讲明白。

4. 有效互动:会合作
能够理解人和复杂系统,与别人合作、谈判、协调并解决问题。

因此,Minerva 大一不是按照传统学科上“导论课”,而是设计了 Formal Analyses、Empirical Analyses、Multimodal Communications、Complex Systems 四门 Cornerstone 课程,分别训练这四种能力。

Kosslyn 把这种教育称为从 Great Books 转向 Great Cognitive Tools

大学最重要的不是让学生脑子里多装几本书,而是给他们安装一套可以终身使用的**“大脑工具箱”**。

二、但是更难的问题来了:能力到底怎么教?

“培养批判性思维”“培养创新能力”,这些话我们都会说。

问题是:

老师讲一堂《批判性思维》,学生就会批判性思考了吗?

当然不会。

所以 Minerva 又把这四种大能力继续拆解成大量 Habits of Mind and Foundational Concepts(HCs)

比如“批判性思维”可以进一步拆成:

识别假设、判断因果、分析数据、评估证据、进行概率判断……

每一种能力都要在不同课程、不同问题和不同真实场景中不断被调用,直到学生形成习惯。

也就是说:

能力 → 拆成小工具 → 反复使用 → 最终变成思维习惯。

这就是 Minerva 教育真正重要的地方。

三、后来 Kosslyn 又向前走了一步:主动学习的本质不是 Learning by Doing,而是 Learning by Using

离开 Minerva 后,Kosslyn 在 Foundry College 和 Active Learning Sciences 继续研究一个更加实际的问题:

一堂课到底应该怎么设计,学生才真的能学会?

他认为,仅仅“让学生动起来”还不够。

小组讨论、做游戏、做项目,看起来都很热闹,但如果没有明确学习目标,学生可能忙了半天,却不知道究竟学会了什么。

所以他提出一个更准确的说法:

Active Learning = Learning by Using。

也就是:

不是为了活动而活动,而是为了学习某种能力,必须让学生真正使用一次这种能力。

例如:

学习目标不是“了解用户需求”。

而应该写成:

“能够通过用户访谈,识别三个最重要的用户痛点。”

因为“了解”看不见、测不了;而“访谈、识别、比较、判断、设计、验证”都是可以观察的动作。

因此 Kosslyn 特别强调:

Learning Objective 最好是一个动词。

Analyze、identify、compare、evaluate、design、create……

学习目标一旦变成动作,老师马上就知道下一步应该让学生“做什么”。

四、这也改变了我们设计一节课的方法

传统课堂通常是:

老师讲 → 学生听 → 记笔记 → 考试。

Kosslyn 的思路则更像:

给出问题 → 提供必要知识 → 学生使用知识解决问题 → 得到反馈 → 再应用。

比如我们讲创业中的“用户需求”。

不要先用30分钟告诉学生什么叫用户需求。

可以先给一个 Puzzle:

“100个学生都说很喜欢你的产品,但只有2个人愿意付钱。这个产品有没有真实需求?”

学生先做判断。

然后再学习用户访谈、行为证据、付费意愿等概念。

最后再让学生分析一个真实创业项目,并回答:

“你认为这个项目最大的用户需求证据是什么?还缺少什么证据?”

这时候学生的大脑不是单纯在“接收信息”,而是在:

Process information + Think it through。

Kosslyn 把这种学习建立在认知科学的几个重要原则上,包括深度加工(deep processing)、组块化(chunking)、建立关联(associations)、双重编码(dual coding)和刻意练习(deliberate practice)。

五、所以,Kosslyn几十年的工作其实是一条完整的链条

可以用一句公式概括:

四项能力 → HCs思维工具 → Learning Objectives → Active Learning → 反复应用 → Habit of Mind

第一步,他在 Minerva 回答:

“我们到底要把学生培养成什么样的人?”

答案是:

会判断、会创新、会表达、会合作。

第二步,他把这些抽象能力拆成一个个可以教、可以练习的认知工具。

第三步,Active Learning Sciences 又进一步回答:

“一节具体的课怎样才能真正把这些能力练出来?”

答案是:

不要只给学生知识,要设计任务,让学生为了完成任务而使用知识。

而到了 AI 时代,Kosslyn 又在继续探索如何利用 AI 帮助老师设计学习目标、学习活动、练习与反馈,把主动学习进一步规模化。

六、这对我们的创业教育有什么启发?

我觉得至少有三点。

第一,少问“这一课我要讲什么”,多问“上完以后学生能够做什么”。

不要写:

“了解商业模式。”

而应该写:

“能够比较两个商业模式,并判断哪个更适合这个创业项目。”


第二,每讲一个重要知识点,都要想办法让学生马上使用一次。

学用户访谈,就真的去访谈。

学价值主张,就真的给一个用户写价值主张。

学商业模式,就真的比较两家公司。

学融资,就真的站到投资人面前回答问题。

知识如果没有被使用,很容易只是短期记忆。


第三,创业教育天然适合主动学习。

因为创业本来就不是一门“知道了就会”的学科。

一个学生看十本《精益创业》,不等于他会做用户验证;

听十节融资课,也不等于他会面对投资人;

背会商业模式画布,更不等于他能找到一个真实商业模式。

所以创业教育最应该做的事情,恰恰就是 Kosslyn 所说的:

Learning by Using。

让学生在一次次真实的小任务中,使用知识、做出东西、得到反馈,再重新修改。

久而久之,

“我知道创业知识”

才有可能真正变成:

“我会创业。”

这可能也是 Kosslyn 从 Minerva 到 Active Learning Sciences 最值得我们创业教育老师学习的一件事:

好的教育,不是把知识讲得越来越好,而是把学生“使用知识的过程”设计得越来越好。